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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华手工》记者 谢晓飞
       /壹秋堂
      一根一根细细的苎麻线在织布工的手中被纺织成行行密密又经纬分明的夏布,层层叠叠地搭在柱梁上,像天上虹垂挂在眼前。你会忍不住拎一匹披在身,裹成衣裳,顷刻间,你就成了国画中的典雅女子,古韵依依。
     也许对于传统,我们抛却得太过彻底。现如今,我们的身上衣,已全是西方的服装式样。
制作的面料亦找不到传统纺织品的质感。牛仔布、卡其、莱卡……这些时髦的语汇早已侵占了传统纺织品的领地。可是,传统只是被不断包裹我们又不断脱落而去的现代观念掩埋了起来,而并不会灰飞烟灭。终有一天,我们会再一次将它翻找出来,从它那里得到生活的启示。

纺织品里的活化石
    夏布是一种将天然苎麻、大麻通过手工纺织加工而成的平纹布,最古朴的服装面料莫过于夏布,史载:“古者先布以苎始,棉花至元始入中国,古者无是也。所为布,皆是苎,上自端冕,下讫草服。” 夏布具有凉爽、吸汗、透气、散热、医疗保健等功能,质感好、富有弹性、莹洁润泽、古朴典雅、坚韧耐用,是制作衣料、饰品、床上用品、祭祀品的上等材料,堪称中国传统纺织品的活化石。江西贵溪龙虎山崖墓中发掘的苎麻印花布,据考证属春秋晚期至战国早期,是目前我国出土文物中最早的苎麻印花布,其精细如丝绸。
    夏布以其织造工细甲天下,成为历代朝庭赋税和贡品。千百年来,夏布以不同的粗细规格为不同等级之人使用。7~9升的粗苎麻布供奴隶、罪犯穿用,也可作包装布用;10~14升为一般平民穿用,是大众化的衣料;15升以上细如丝绸,为高贵品种,仅供贵族享用;最精细者达30升,供王公、贵族制帽用。这种帽称麻冕。中国湖南长沙马王堆出土的夏布为21~23升,经测定经密37.1根/厘米、纬密43.6根/厘米,平纹组织,布幅20厘米,重量仅43克/米。
    为什么曾是上至皇室,下至平民的生活日用品会在我们现今的生活中销声匿迹呢?种麻织布曾是家家户户都从事的日常劳作,为什么到如今却成为了需要特别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而不是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以“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自然之道顺水前进呢?能在一千多年的历史长河中悠然前行,却在机械化大生产的工业文明中找不到出路,成为岌岌可危、濒临失传的一门手工艺。
 
走访夏布之乡
     在中国广袤的土地上,曾有不少地方因夏布而出名。比如:江西的万载、湖南的浏阳、重庆的荣昌等。曾经的夏布之乡,家家户户都种麻织布。清末明初的时候,每个夏布之乡都有上万人从事苎麻加工生产,每处都有一千多家作坊织造,夏布的机杼声处处可闻。全国夏布产量近千万匹。但近代纺织工业的机械轰鸣声拉响了手工夏布衰落的警笛。夏布在一日千丈万匹的机器纺织棉纱面前,被迫退隐于市。这些曾经蜚声中外的夏布之乡,如今是否还能找到昔日辉煌的一抹余晖呢?
在一年最后收割苎麻的时令,记者走访了位于重庆的夏布之乡——荣昌。荣昌县城全无夏布的影子,连问了几个当地人都表示不了解夏布。最后向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打听,才了解到目前很少有农家还在织夏布了。盘龙镇、龙集镇上分别有家像样的夏布厂,让我可以去瞧一瞧。
    坐上去盘龙镇的小巴,一路上看到荣昌花生生产基地、荣昌种猪饲养基地等标志牌。可是一直期待的苎麻生产基地直到到达盘龙镇都没有看见。下车出站,街对面就是双龙夏布厂。厂门口有一个苎麻收购站,偌大一间房子里堆放着一捆捆的苎麻,有素白和棕褐色两种,虽然都是晒干的苎麻,却依然散发着一种清新的植物汁液的天然气味。
    工厂静悄悄的,晾晒场上也空空的。让人误以为是没开工。其实不然,拐弯入内,才听到有机杼声。唧唧、嗒嗒,宛如时间的原始语言,神秘而久远。厂房不大,每间织布坊只有30坪,左右两间。后来听织布工介绍,另一处还有分厂,还有几间织布坊。织布坊摆放着粗陋的织布机,如果没有悬在空中的那一盏盏白炽灯,我真的会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男耕女织的农耕时代。织布工们安静地坐在织布机里埋头纺织着,双手一刻不停地将梭子在苎麻线之间来来回回,双脚间或踩一下踏板,搭在柱梁上的夏布就一点点地增长着。一刻刻光阴悄无声息地爬慢夏布的每个细小格子,让它浸染出历史的味道。
    
    夏布带给我们最深刻的印象,恐怕就是那种只能体会却难以言传的厚重历史感。
    从织布坊出来,被两个活泼的小孩子引去了别处。“奶奶,有人来照相了。”小孩子欢呼雀跃。一个四处堆放着杂物的厂房里,坐着一群老人,他们都在挽麻线团。老人们清矍抖擞,手脚利落,挽出来的麻线团均匀有序,拿几个随意摆放在家里,就是很不错的装饰品。与老人们摆谈起来,发现他们对夏布都怀有深厚的感情。他们选择在这厂里挽麻线团,并不是为了挣钱。“做这事儿,挣不了钱。挽一天才挣两三块钱。”李建才老人告诉记者,“我们不想这活儿就这样消亡了。”老人一语道出实实在在的情形,实实在在的感情。双龙夏布厂的负责人没接受记者的采访,电话中感觉他们对于目前的形势感到有些无奈。织布机摆到过道上的热闹场景已经好久不曾出现了。
    从盘龙镇辗转到龙集镇,采访了加合织染有限公司的总经理黄秀英。她对于夏布充满梦想主义的战斗精神。黄秀英出生成长于夏布世家。父亲黄良曾是夏布海外市场的开拓者。上世纪八十年代黄良听说外国客商对于传统手工很感兴趣,扛着两捆夏布只身前往深圳,通过一个香港人把夏布卖到了韩国,没想到竟然一炮打响,成功地打开了夏布在韩国的市场,由此带动起了一轮夏布热。但97年亚洲金融风暴将完全依赖出口的各家夏布厂包括黄良的夏布厂席卷得停工破产。经过几年的清产处理以后,黄秀英决定重新办厂织夏布,去完成父亲未完成的事业。
 
正值冬至 期待夏至
    冬至。夏布的处境如是。市场打不开,并且正在不断萎缩。受全球经济的影响,韩国在经济萧条的压力下也不得不提倡丧葬仪式从简,于是对夏布的需求大幅紧缩。而我国的夏布目前依然是依赖出口日韩等国。市场单一使夏布生产又一次陷入了危险的困境。如何能摆脱这个困境,有赖于大力开发夏布产品,有赖于夏布市场的多元建设,有赖于夏布的市场需求被激发出来。 
    令人可喜的是,夏布被列入了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由此受到更多人的关注,特别是引起了一些艺术家,一些文化传播人士的兴趣。陆续有人开始着手在夏布上做文章。
    王少农将中国画同夏布结合,开创了中国夏布画。夏布质感古朴、挺括、疏朗、莹润,在上面作画,用笔可以更凝练,心灵可以更通透,着色效果和视觉效果也都非常好。而且不易损坏,不易变质,能长久保存。夏布自然独特的肌理效果可以使画作难以被复制。这保证了原创作品的唯一性,夏布将是名画名作的天然防伪标志。中国夏布画已成为继中国绢画、中国宣纸画后,又一民族绘画的奇葩。中国夏布画将中国传统的国画与古老的夏布文化融合为一体,很好地促进了夏布这一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发掘进程。
    曾做了多年地产策划的綦涛在领略了夏布制作工艺之后,被这古老的传统手工所深深吸引,决心对夏布进行文化推广,成立了壹秋堂夏布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她在全国各地寻求艺术家、设计师对夏布进行产品设计,积极与夏布生产厂商展开合作以解决产品开发中的工艺技术问题。比如:柔软处理,染色技术等。与加合纺织公司合作成功地开发了夏布产品“增广重庆舆全图”,这份具有浓厚地方特色、丰富文化内涵的老地图被重庆市政府订购,作为赠送外宾的珍贵礼物。壹秋堂对于夏布产品开发的定位是“手工夏布工艺品,家居饰品中的上品”。通过文化包装、时尚设计,将夏布融入现代社会的家居生活中。用文化和艺术设计增加夏布的附加值,使夏布能够保留其全手工、纯天然的独特之处,又能为市场所接受。而不至于沦落成产量高、效益低的一般商品,因为纯手工夏布在成本上并不允许它走低端的产品路线。如今,壹秋堂用夏布开发出的门帘、信插、餐垫、桌布……都是很独特的现代家居饰品,既具有生活的实用性,又富有一种古朴自然的风韵和高雅时尚的情趣。还未正式推出市场,就受到众多网友的热捧,不断有人前来订购。

     古老的夏布如何能够真正得到保护和传承?綦涛说应该是让它为我们的生活所需要。正如一些文化学者所言,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其根本要旨是使传统文化形态能够“生活”在当代,成为当代社会生态系统的实际构成。黄秀英也提出了自己的构想,希望能在政府的支持下,在荣昌建立一个活的夏布博物馆。这个博物馆将把种麻、收割、肃青皮、括青皮、漂白、绩麻、绞纱、牵条、过扣、刷条、织布、植物染色等每一个环节都一一展现出来,让这个博物馆成为下一代了解夏布文化的教育基地,让这个博物馆成为我们现代人体验夏布这种古老手工艺的体验场所。夏布为更多的人所了解、喜欢和所需,那自然就会顺水前行,绝不会消亡了。
    期待夏布的夏至,快至。
壹秋堂:2014年8月20日
壹秋堂 > 民间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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